【10】


我煩悶的看著手腕上的Swatch,不去理會身後同學的異樣眼光跟竊竊私語,我


期待的看著台上教授,希望這堂課就這樣一直上下去。


這已經是第三次,孫達佑臉上掛著微笑,悠哉的站在教室門口等我下課,他


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課表,竟知道這門通識課就只有我一個傳科的學生,沒有任何認識的同學可以當我的擋箭牌,前兩次我都敷衍性的跟他打哈哈快閃即過,這次不知道還有沒有這麼簡單,而且其他外系同學跟教授也都知道有這號人物會來等我下課,大家總是會有意無意的偷瞄我,讓我哭笑不得。


「好的,今天我們課就上到這邊,大家快去買午餐吧!」教授放下粉筆,慵懶的說著。


大家都開心的收著書包,魚貫而出,而我則是無奈的坐在位子上。


不到片刻,教室裡就只剩我一人。


一陣腳步聲,孫達佑走了進來,輕輕在我身旁的位置坐下。


「唉,都過了這麼久了,你仍是不願意再多看我一眼嗎?」孫達佑嘆了口氣說道。


我沒有回答他,低頭默數著手錶上的刻度。


「小冷你知道嗎?一千天了,距離我第一次遇見你已經整整一千天了。」孫達佑不管我有沒有反應,繼續說著,有別與之前自信的口氣,這次的他言語中更帶了些許的感傷。


「或許你已經記不得了,但我永遠不會忘記,我第一次見到你,你的一舉一動都吸引著我的目光,脫俗的面容吸引著我、單純的笑容吸引著我、固執卻不失可愛的個性吸引著我、然而我卻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認識你。每當你聽不懂老師講解的題目時,你總會輕皺著眉頭,自言自語著說:『這什麼鬼題目啊!拜託月考絕對不要出』,但我知道那些題目都是很重要的,所以我上課時努力的整理筆記希望有一天可以交到你手上,甚至可以認識你


聽孫達佑這麼說,高中的我的確就如同他所說,常常遇到困難的題目就會祈禱月考不要出這麼難的題目,而那些題目卻通常都是月考的必考題,也因此我的高中數學一直都不盡理想,能夠及格已經是萬幸了,沒想到那個叫做柚子的男生每次認真的抄寫整理筆記竟然是希望可以給我看,這我倒是沒有想到。


「然而請原諒我的遲躇不前,儘管作了一本又一本的筆記,我卻一直沒有辦法鼓起勇氣跟你說話,要如何讓你認識我,對我來說一直都是一個難題,我在腦中盤算著上百種方法,上千句對話,但時間就這樣過去,從第一次見到你,中間經歷了許多考試,而你的成績也一直進步,其實我心中是很矛盾的,一來替你感到開心,但我知道你非常排斥來補習班,只要成績允許,你絕對不會在這多待一天。上天給了我這麼多機會,我卻一次又一次的讓它溜走,直到有一天,我終於克服了猶豫,第一次嘗試寫紙條給你


孫達佑邊說邊從手提包中拿出一本厚舊的筆記本,翻開了最後一頁,上面夾著一張紙條,鉛筆的字跡有點模糊,但仍然可以認出上面的內容:


「妳好,我是做妳旁邊的男生,可以認識妳嗎…?


                                                     柚子


改天吧!                                    


而筆記本的內容則是一行又一行的數學算式,細細一看就發現裡面每道題目都是當初對我來說如夢靨的難題無窮等比級數、指數對數、三角函數就如他所說,當年那個西瓜皮男孩搜羅了所有我課堂上不懂的難題並且列出各種詳解、速解,工整而細膩的筆跡似乎訴說著當年男孩壓抑在心中猶豫的話語,順著筆跡,我慢慢的把目光轉到孫達佑身上,這是我第一次認真的看著他,我努力的想要在他身上找回當初那個西瓜皮男孩的一絲痕跡,只是身穿鼻挺條紋襯衫,一抹瀏海輕掃雙眉,在我面前的這個人,徹頭徹尾看不出是那年補習班做我身旁的建中男生,若真要說有任何我還熟悉之處,我想只有紙條上那模糊的字跡吧,我的字跡。


『你變了好多。』


沉默了許久的我,終於開口跟他說了第一句話。


「是嗎?我變了很多嗎?」孫達佑給了我一個苦笑,這倒是我第一次看他露出這種表情。


「或許我是真的變了吧,那年你留下了唯一一句留言後,就再也沒有出現了,我才發覺成長不是漸進的,而是瞬間的。我懊悔自己錯失了這麼多機會,我沒有任何怨天尤人的權力,從此我下定決心,不願再錯過任何機會,我開始學會包裝自己,開始學著在女生面前可以侃侃而談,開始學著不去在乎曾經有那麼一個女孩在我心中佔據如此大的位置。」


孫達佑看著我,眼神中流轉著莫名的哀傷。


「然而我知道我無法,無法不去在乎你留在我心中的印象,無法不去在乎你身在何處,無法不去在乎你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我知道這樣很傻,但是我就是無法不在乎,這是你留給我的難題,而也只有你能解答。」


『我來解答?解答什麼?』


「你真的都沒變呢,小冷。」孫達佑笑了出來。


『孫達佑,我不知道我有這麼重要,或許我們可以當朋友,但是我真的不喜歡你


這樣積極主動的出現在我的生活。』我深吸一口氣,希望孫達佑可以了解我的


意思。


「我怎麼能不積極?我已經錯過了那麼多次機會了,我怎麼能不積極!」


………


孫達佑認真的看著我,我卻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小冷,你可以不理我,可以不喜歡我,甚至可以討厭我,這都是你的自由。而我,我無法就這樣再次錯失機會,所以只要有可能,我會一直嘗試。」


孫達佑把厚舊的筆記本闔上遞給我,再次給了我一個笑容後,起身走出教室。


我一人做在位子上,想著孫達佑剛剛所說的話,或許他說的沒有錯,他能夠如此的珍惜機會,而我呢?


我看著桌上那泛黃的筆記本,突然一陣風,筆記本隨著風快速的翻動,一頁頁的數學題目就這樣展現在我眼前。


而解答,或許只有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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